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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刚经的研究

 

沈家桢居士述
一九八九年十一月廿六日讲于纽约大觉寺


缘起

  一九八九年我应纽约菩提心基金会之邀,在侨声广播电台菩提心节目中讲金刚经的研究,每星期十五分钟,共计二十五次,第一集是庄博慧、傅丽卿两位将演讲稿的录音带整理而成。演讲的宗旨,是想抛砖引玉,藉此引发学佛的朋友,研究金刚经或读诵金刚经的兴趣,因而得大利益,走上菩提大道。亦因此之故,将王沈醒园居士所记录的一篇讲词,列在卷首。在此我谨向她们三位及赞助刊印这本讲集的刘实居士及社会各界人士致最大的敬意,愿他们福德无边,愿受持金刚经的朋友同证佛道,早登无上菩提!


镜腊喻

  一九八一年,我在纽约华美协进社讲‘学佛缘由’。当时我用了一个明镜和腊的比喻,我说:‘澄澈光明的本性,是人人本来具有的,然而多生以来,却为贪嗔痴无明所覆盖,以致忘却本来面目,颠倒虚妄,脱不出生死轮回。这好比一面原本净澈的镜子,被涂上层层厚腊,把光明遮盖了。’我用这个譬喻,说了几个例子,来看世上的入,结论都不能将腊消除。于是有人问我说:‘你说明镜和腊的譬喻虽然不错,可是说来说去,似乎没有人可以将腊消除,您能不能教我们一个迅速除去腊的方法?’当时我的回答是:‘十分抱歉,我也正在追求这个问题的答案,但还未找出适当的方法。’八年后的今天,我很开心在这里向各位报告,我现在有一个方法,可以介绍给各位。
  诸位尽管依旧修净土,或修禅、修密,只要抽出一部份的时间依照我介绍的方法去修,就会逐渐将镜面的腊熔化;不但腊可以熔化,有一天你会发现原来所谓明镜,也是腊做的,也一并熔化无余。
  什么方法呢?—念金刚经。现在且让我将这段因缘向各位一叙。


发愿每日持诵金刚经

  一九八八年七月三日,庄严寺正举办佛学夏令营,当天下午我有两小时的课,那时内人居和如病况不轻,我原想不去了,可是她坚持要我去讲。我赶去讲了一个多小时后,匆匆赶回。
  和如情况如常,夜间十一时许,雷久南博士和我及家人围坐床前,和如忽然要我靠近她,并示意伸出双手互握,她张目注视着我,我轻声问她,是不是什么地方痛?她表示没有。我微笑地看着她,并紧握着她的双手。忽然间,我觉得她的眼珠不动了,且微微张着口,我听到轻微的‘浦’的一声,一下子什么都静止了。全家抑制悲伤,同声念阿弥陀佛,和如自己缓缓地闭上口眼。我左手握茗她的左手,不停地念佛八小时。
  第二天一早,替和如换好衣服,我到家中小佛堂拜佛,一眼望见佛台上摆着一本金刚经,这是和如十八年来,每天早课必诵的经本,当时我发了一个愿,我要继续替和如做她的晨课,每天诵金刚经。此后我每天或念一遍,或研读金刚经的各家注解,或自己思考经义,至少半个小时,至今从未间断,自觉所得益处远超过以往四十余年,断断续续地念经看注。金刚经实在有不可思议的功德,而我之能每天受持金刚经,和如度我之恩,不敢或忘。


金刚经的感应

  下面这两个报告都是事实,说这两则金刚经的感应,我得承认是有主观的成份在内,但对我而言,这种体会实在非常深刻,各位听了之后,不妨自己下判断。
  第一件,是多年来,我曾几次看过人们辞世的情形,弥留之际总是痛苦的!尤其是癌症患者,病情越重就越痛苦,必须靠止痛剂来减轻身体的痛苦。但止痛剂用多了,会使神志不清,陷于昏迷状态。和如患的是骨癌,我一直在担心到后期,她会承受不了那种刻骨凿心之痛,可是她没有!在去世的前两天,她不但停止服用止痛药,连一粒安眠药也不须要,她的头脑完全清醒,八个小时后为她换衣服时,身躯柔软,肤色如常,就像入睡一样。这种现象,是许多亲友所共睹的。她走得如此的安详自在,是许多学佛修行人所向往,而又不易获得的往生善果。我极为羡慕。十八年来,她每天诵念金刚经,其功德可谓‘功不唐捐’啊!
  接箸说到这次庄严寺大佛殿十月十五日破土典礼的事。破土典礼有机会请到达赖喇嘛来参加,是事前绝没想到的。记得九月十八日那天,我应邀到哥伦比亚大学,参加达赖喇嘛为哥伦比亚大学,东方文化所揭幕盛典。当我驾车穿越哥大校园,准备到指定地点停车时,恰巧聚会所在地的LOW图书馆附近,有个空车位,我便在此停车。如此,免去我十几分钟绕道的时间,也因此有时间和主持人THURMAN博士,联袂迎迓达赖喇嘛,并一同接待他。
  我和达赖喇嘛曾数度见面,但并非极熟悉,他拉着我的手,带我到贵宾接待室,在谈话时,我提到十月十五日庄严寺大佛殿破土的事,并表示可惜他不能来参加。那知他一听之下,竟然很感兴趣,立刻召来随员,问他们可否安排时间到庄严寺。他的指示令随行者极为难,因为达赖喇嘛的行程早已订好,十月十三日在威斯康辛演讲之后,预定飞往芝加哥,十四日转飞伦敦休息一天之后回印度。而大佛殿破土时间已迫在眉睫,看来他们是难以变更行程,虽然达赖喇嘛让随员再行研究,我则并不抱很大的希望。回来后第二天,电话来了——好消息,达赖喇嘛决定取消在伦敦一天的休息及在伦敦的约会,赶来庄严寺参加破土盛典。更不可思议的是,就在达赖喇嘛决定来庄严寺之后,传来他当选为今年诺贝尔和平奖金的得主,这一来益发受到世人的注意,连带的前来参加法会的人数骤增。
  偌大的破土会场,自一片遍布杂草乱石的树林中,开辟出来。整地的工程费,已支出了一万余元,当时曾考虑典礼日若下雨,地面泥泞,将不堪设想。工程公司建议,在泥地土再铺一层小石子,以遮泥泞,工程费需再追加五千美元,我为了省钱,没有采纳这项防范措施。
  在这里要感谢四位尼师,她们花了很多的心力,把破土坛场布置得庄严大方,美仑美焕。十四日下午,一切准备就绪。黄昏时,晴朗的蓝天,忽然乌云密布,大有风雨欲来之势,工作人员紧急会商应付之策,有的说不用怕,庄严寺的法会,向来没下过雨,有的则持谨慎态度,结果找来许多大塑胶布,仔细地遮盖,这份工作做起来相当不简单。
  十四日凌晨二时许,屋外急雷闪电,骤雨敲窗,我从睡中惊醒,担心着若大雨继续下个不停,法会将如何举行?既使雨停了,遍地泥浆,寸步难行,我这个罪过可也真不小。但是不可思议的,是五分钟之后,大雨停了。
  十五日清农,住在距庄严寺二十分钟车程的几位董事,纷纷电话急询庄严寺的情况?原来在他们居住地,澈夜大雨滂沱,使他们为破土盛会的进行忧虑不已。
  诸位,想一想,这五分钟的雨水带给我们什么好处?清晨起来,山中空气清新无比,地面潮而不湿,庄严寺那未铺设柏油的路面,平日车过后,总是尘土飞扬,而今天这么多的车辆奔驰其间,竟然点尘不扬,可谓龙天洒净,真是妙极了。
  参加的中外来宾,由最初估计的一千人,而一千五百,而至两千人,结果来了两千五百余人,加上由各地寺院、社团来义务帮忙的一百多位,特别是交通指挥和午餐供应,秩序井然,事后大家称道:‘这次是美国东部佛教界中一次空前顺利成功的大法会。’如此奇迹的成功,都是参与的人的共同福报和达赖喇嘛的修持感应,但对我个人来讲,我心中常想,这是受持金刚经的功德。


怎样念金刚经

  现在我想贡献各位一些怎样念金刚经的方法。我觉得念金刚经,是老少咸宜,小大由之的。为什么说老少皆宜呢?年纪渐老,行动不便,外出听经闻法,不易随心所欲;再则佛教经典太难懂,法门又多,明师难求,缺乏经常指导,不知如何修行。金刚经译文流畅易读,一本在手,已够修持,所以是老少皆宜。为什么说小大由之呢?因为金刚经可以完整全部念一遍,也可以只念一段或其中几句,经中不是常说‘乃至四句偈等’,拿一段或几句经文,仔细寻释经义,实在是意趣无穷哩!
  今天想介绍给各位的,就只有三小段,对我们而言,这三小段已是金刚经的精华了。第一段是佛说‘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众生之类。。。。。。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在这段中,佛说的‘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这句‘众生之类’就是指凡众缘和合而生的都是众生。
  各位想一想,宇宙之间那一事物不是由众缘和合而生。有情的人类、动物固然是众缘和合而生,无情的植物、矿物等也是众缘和合而生,有形质的物体是众缘和合而生,无形质的思想事象也是众缘和合而生。所以一切众生之类是指宇宙间一切的事物思想,因为众生乃缘聚则生,缘散则灭,无论是人,是物,是思想,都是瞬刻在变化,并非永恒。如梦如幻,但也不是没有,它们都是不生不灭的本性,在这不生不灭的本性中,生起幻化虚妄的各种相,名为众生。无余涅槃而灭度之,这句话好像很难懂,其实就是要使这一切众生都会归不生不灭的本性。所以所有一切众生之类,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是佛陀教我们应发广大的心愿,这正和各位常念的‘众生无边誓愿度’一样是发大愿。
  第二小段,佛说:‘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从现代科学理论,宇宙万物最后的本质都是‘能’,然则我皆令入涅槃而灭度之,不但众生灭度,我也灭度。换句话说,一切都是‘能’。所以佛说无我相人相众生相。既然一切都是能,还有什么人我众生之分?这就是‘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正因为众生都是‘能’,本来就是不生不灭,如此那有众生得灭度?这就是佛所教的大智。
  第三小段,佛说‘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是佛所教的大行。这几句话含义极丰富,布施有有相布施、无相布施。有相布施所得福德是有相和有限的,也就是所谓的人天小果。无相布施的福德,佛用虚空作比喻,是不可思量。而金刚经所著重的是无相布施。通常说布施有财施、法施、无畏施三种,其实不只是以外在为施舍对象才是布施,在自身修行中,还可以有更深入,更广泛的布施意义。如六波罗蜜中布施舍贪,持戒舍嗔、贪、放逸,忍辱舍嗔,精进舍懈怠,禅定舍散乱,般若舍两边空、有见。舍就是布施,布施波罗蜜多就是于法行无所住,亦即对万法的表相不起执着,各位,要知道烦恼及贪嗔痴都因取着相而生,所以于法无所住,实是大行的中心。


为什么劝念金刚经

  请位同修,从上面三小段文来看,大愿大智大行,佛法的精华都包含在此。大愿大智大行不但修慧而且修福。在这里我想和各位提一提:知识份子的习性,重视研读书本,因此信佛教的读书人,大都注重修慧而忽略了修福。有的学者更是把佛法作为一门学问,皓首穷经,常有时不我予之叹。佛在金刚法会上一再强调,修慧求解固然重要,修福也同样重要。须知人身难得,久远以来,我们一定做过许多好事,不然不会生而为人,但亦难免做过恶事。恶因会有恶报,修慧不修福者,往往会障碍丛生,多病多痛,而且临终业障出现,可以使一生几十年的修行,毁于一旦。所以修福消业,十分要紧。
  金刚经教人修福修慧消业,是一部各方面都顾到的完善佛典,无怪乎佛在经中说:‘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又说:‘有持戒修福者,于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为实,当知是人不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各位想一想,你是不是也希望曾在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因为有这样的功德福报感应,所以我觉得我应该劝各位亲爱的同修,将念金刚经列入您们日常的课程,也算是我报答曾经是各位的一位好同修,居和加度化我的深恩,谢谢各位!


金刚经的功德

  金刚经在中国是一部很普及的佛教经典,是记录释迦牟尼佛和他的大弟子须菩提问答对话的一部经。读诵这部经的人很多,可是我们往往念过就算了,正和念佛一样,念阿弥陀佛的时候,又有几个人心里存着阿弥陀佛普度众生不可思议的无边功德?我想在念阿弥陀佛的时候,如果心中能念念不忘阿弥陀佛普度众生的不可思议无边功德,一定更能和阿弥陀佛相应,也更容易往生西方极乐世界。念佛如此,念经也如此,所以如果我们念金刚经时,能心中念念不忘金刚经的功德,一定更能和佛在金刚经里讲的道理相应,更能得到好处。
  ‘金刚经的功德’这个题目,说得完整一点,应该是‘受持金刚经的功德’。所谓‘受持’,‘受’就是接受;‘受’比了解要更进一步,换句话说,了解了一个道理,生起了信心,所以诚心接受,这是‘受’的意义。‘持’是‘持久’的意思,就是懂得道理之后,在心中念念不忘,且能应用在日常生活土。所以受持金刚经,简单的说,就是明白了解金刚经的道理,有了信心,诚心接受,而且忆念不忘,能用在日常生活上,这样才可以叫‘受持’,这样的受持读诵,或为他人解说,并不一定要全部的经文,经中一再地说‘乃至四句偈等’,就是指,既使是一小段,几句经文,就已是功德大得难以想像了。
  佛是一位非常细心、非常慈悲的老师,他担心我们的心量大小,容纳不了大法,不肯相信受持金刚经有这么大的功德,所以他特别在经中说:若善男子善女人,于后末世,有受持、读诵此经,所得功德,我若具说者,或有人闻,心即狂乱,狐疑不信。’‘我若具说者’就是说,我如果将这种功德统统讲出来,或者有人听了,心里会起狂乱,狐疑不信甚至生起毁谤,造意业、口业,这样反而害了这个人,所以佛说,我实在还没有将受持金刚经的功德,在金刚经里统统讲出来哩!
  那么,佛在金刚经里已经讲出来的功德、福德,究竟有多少?佛用了好几种譬喻说明。首先拿布施七宝的福德来比较。‘七宝’简单的说,就是金银珍宝。‘布施’就是帮助他人。‘七宝布施’是拿金银珍宝来帮助他人。在金刚经中、佛问须菩提,如果有人拿了装满三千大千世界的七宝来布施,这个福德大不大呀?三千大千世界是很多很多的世界,好比现在的天文学家说的‘银河系里有很多很多的星球’。你想若以装满了这许多世界的珍宝来帮助人,这样的福德大不大呀?须菩提说:‘很大,世尊。’佛又说:倘若另外有一个人,他受持金刚经,甚至只有一小段,或几句经文,解释给别人听,这个人的福德,要比前面那个人用七宝去帮助别人的福德更大,这已是大得不可想像了,可是这还只是一个三千大千世界而已。
  再看经文,佛用恒河的沙做比喻,恒河是印度的一条大河,河中的沙很细,是出名的多沙的河。佛说如果我们有像恒河沙那么多的恒河,再把这许多恒河的沙加起来,这么大的数目,如果装满了这么多的三千大千世界的七宝,用来布施,你说大不大呀?须菩提说:那真是大得无可比喻了。可是佛又说倘若‘善男子、善女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而此福德,胜前福德。’希望各位听到这里,不要怀疑不信,心即狂乱,因为佛是不说谎话的。各位请想一想,,佛如果将福德说得小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又何必骗我们?所以受持金刚经的功德,实在是非常大的。
  不仅如上所说,在金刚经的最后一段,佛用无量阿僧祇世界来比较。‘阿僧祇’是印度梵文‘无数’之意。换句话说,是拿无量无数的世界的金银珍宝来助人,这样的福德,还不及受持金刚经,乃至四句偈等为人演说的福德。
  佛在金刚经里又说,他从前还未成佛,在做大菩萨的时候,有一位佛名叫‘燃灯佛’。他在燃灯佛的时代,八万四千亿那由他的佛,他一一供养,没有漏失过一位。照理来说,他供养了这么多的佛,其功德应该是大得无法想像,可是佛说,他供养了这么多佛的功德,还不及在末法时代,能够受持金刚经所得的功德大。
  各位听到这里,千万不要心即狂乱,狐疑不信,佛就是担心我们的心量太小,不肯相信,而错失一良机,所以在金刚经里,非常恳切地说:‘须菩提!如来是真语者,实语者,如语者,不诳语者,不异语者。’佛以他自己亲证的经验,知道金刚经的功德是这么大,他殷切地希望我们这些后世凡夫,能用最小的精力,获得最大的福德,不要浪费宝贵难得的人身,不要走修行的冤枉路,所以一再的强调金刚经的福报功德。其实金刚经的福德,还不止如此哩!佛又以用身命来布施的福德和受持金刚经的福德做一比较。

  佛说:‘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若复有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甚多。’

  佛又说: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早上以恒河沙数一样的身命行布施,中午又以像恒河沙数一样的身命行布施,晚上也以像恒河沙数一样的身命行布施,如此不断地布施了八千万忆劫,而他所得到的功德,还不及另外一个人,他一听到金刚经,就生起信心,并且相信金刚经的道理所得的功德多,更何况他相信了。之后又能书写,能念,能受持,能为他人解释。所以佛做了一个结论,他说:‘须菩提!以要言之,是经有不可思议,不可称量,无边功德!如来为发大乘者说,为发最上乘者说,若有人能受持、读诵、广为人说,如来悉知是人,悉见是人,皆得成就不可量、不可称、无有边、不可思议功德。’
  金刚经是佛在般若法会上讲的。般若是佛亲证的空性体验,是不着行相的教理,可是佛在金刚经中,这样一再强调受持解说金刚经的福德功德,我希望各位能细心体会其中的含义。
  下面我为各位讲一个‘罗汉托空钵’的故事,来结束这段‘金刚经的功德’。
  从前印度有一个罗汉,这个罗汉依印度的规矩,每天都要出去托钵,就是拿个大碗,沿街去讨东西吃。这天,他走了很多的路还未讨到东西,钵里还是空空的,他走到王宫的门口,看见一只大象,满身挂满了珍珠璎珞,显然已吃得饱饱地,站在王宫的门口,罗汉看了这只象,不禁心生感叹,他说:‘修慧不修福,罗汉托空钵;修福不修慧,大象挂璎珞。’他说我往世只注重修智慧,研究经典,但没有去修福德,所以虽成了阿罗汉,却因没福报,所以今天没人供养我,我的钵里还是空空的,这只大象,他往世只晓得修福,没修智慧,所以今世是只象。可是他福报大,养在王宫里,吃得饱饱的,满身都挂满了璎珞珍宝,可是终究是只呆象。由此看来‘福慧双修’实在十分重要,而受持金刚经,不但可以开智慧,还有不可思议的福德。


金刚经能消业障

  在这里,我诚心诚意的再贡献各位一点意见,在多生多劫之中,我们做了很多的好事,种下很多善因,今世才会投生为人,而且能看得懂、听得懂中文的金刚经。鸠摩罗什大师翻译的中文金刚经,流畅美丽,我看过数种英文的译本,但都不及中译本的好。换句话说,各位实在太幸运了,就如同开经偈中的‘百千万劫难遭遇’一样,有这么好的机缘在一起研究金刚经,希望各位能好好珍惜,不要错失良好机缘。
  我们在学佛的过程中,到了相当的成就之后,往往会体验出业障的重要。无始以来,多生多世,我们做了很多的好事,不然是不会投生为人的,但也难免积了很多的罪业,这种往昔所造的恶业,尤其是结怨的怨业,往往会在紧要的关头来障碍我们。
  从前有一位老居士,他修净土修得很不错,在他临终时,大家在旁为他助念,他也很欢喜,说他看到了西方极乐世界,看到阿弥陀佛。此时,忽然‘呯!’的一声!门应声而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跑进来,这就是他的姨太太。这个女子哭啼着:‘老爷子!您怎么可以走!您走了我靠什么人过活啊!您不能走啊!’经这么一叫,这位老居士双眼一白,脸上现出很难看,很痛苦的样子,阿弥陀佛不见了,西方净土也不见了,这就是业障现前,前世的业在这紧要关头现出来了。
  造业要受报,往往受报的时候,就会障碍我们,不但是障碍修行,也可以障碍我们的日常生活,所以如何能消罪障,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佛教里有很多消业障的方法,如拜大悲忏、拜八十八佛等。在金刚经中,有这么一段:‘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读诵此经,若为人轻贱,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故,先世罪业,则为消灭,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这是说善男子善女人,受持金刚经,如果受他人批评、侮辱、辱骂,或者生病、破财等,这些都是先世的恶业,原本应该投生到恶道去的,现在因为受持金刚经,恶业取消,重报轻受,所以念金刚经有这样的无边功德。上面经中这句‘若为人轻贱’,‘为人轻贱’这句话含义很广,例如:凡是被人侮辱、被人打骂、生病,或者有不愉快、不如意的事等等,都可以包括在内。因此在日常生活中,若遇到这种不如意或不愉快的事,就要记得这句话的含义。
  ‘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恶道’就是三恶道,也就是畜生、饿鬼、地狱。简而言之,就此人过去的罪业,本应投生在恶道中,现在因受持金刚经,或者为人解释金刚经的不可思议功德,而将他应该投生至恶道的罪业消灭了。这是非常重要的!有的大德解释为‘重罪轻报’,重的罪可以消,轻的业当然更可以消了。一个人,如果过去的罪障能消得愈多,不但来生会更好,就是现世的生活情况都会改善的。所以就这一点来研究,如果有人能精进地念金刚经,研究金刚经,为人解说金刚经,不论是一句两句或是很短的一段经文,都有不可思议的功德,是可以将他要成熟的重罪消灭的。在这种情形之下,有一部份罪障往往表现在为人轻侮,或者不如意。所以在这里特别强调一下,各位如果遇到这种情形,要将欺侮你的人,或是要加害于你的人,视如帮你消灭重罪的朋友或善知识,甚至是恩人。


为什么金刚经只列了千二百五十大比丘而没有列菩萨?

  这个问题,是我读金刚经时所产生的,我们都知道,金刚经是一部大乘经典,而大乘经典都是以菩萨为听法的主要对象,例如华严经和圆觉经,都是列了大菩萨而未列声闻弟子,也就是说都是大菩萨,而没有比丘弟子。金刚经在开头的时候就说‘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就是说在金刚经里,只提到一千二百五十位大比丘,但是没有说菩萨。所以我的问题是:为什么金刚经是一部大乘经典,而听众只有大比丘,没有菩萨?集结这本经的大德,是不可能忽略了这点,是不是他有特别的用意呢?


千二百五十大比丘的程度

  现在我们来研究千二百五十位大比丘,根据佛经,他们都是跟随释迦牟尼佛已三十多年的弟子。佛在证觉之后,了解当时众生的根性,自我的观念还很强,没有办法接受佛陀亲证的空性的真理,所以佛先说了十二年的阿含经,从苦集灭道四谛,求个人的解脱;接着讲了八年的方等经,‘方’是方广,‘等’是平等,要弟子们把心量扩大,明白如果只是求自我的解脱,其意义是不大的,而是应以平等普度一切众生为
  胸怀。随后再讲般若,开始透露佛陀亲证的体验,使弟子逐渐明白空的真正意义,明白每个人本来就有的本性是超越相对,是无所不包,所以要发大心,修佛道,度众生,才是究竟的解脱。
  佛讲般若二十二年,一共是十六会,讲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的时候,已经是第九会了。换句话说,弟子听佛陀讲般若妙慧也已经十多年,到了佛讲金刚经时,可以说都已发了上求佛道、下化众生的宏愿,也就是发了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了,已经不是单单只求自己解脱的小乘圣者,所以最低限度,我们可以说这批大比丘都是初发心的菩萨。因此,金刚经确是针对这批弟子讲的,他们的根基成熟,是可以接受金刚经的般若教授。
  可是上述这个结论,并不能完全解答我的问题,因为结集金刚经的大德,也可以像阿弥陀经一样,在列了大比丘之后,再列菩萨摩诃萨若干人,可是经上并没有这样写。所以我觉得结集金刚经的大德,只列了千二百五十大比丘,是有其用意的。我的浅见是结经的大德,是在对未来的众生,就像我们这些现在在读诵金刚经的人,一个重要的启示。这话怎讲呢?在此,我先举个譬喻,比如说在中学里上代数课,有小学生、中学生和大学生都在听课,你想那一种人得益最多?小学生听不懂,大学生本来懂,觉得不够劲,所以得益最多的一定是中学生。


向千二百五十大比丘看齐

  佛陀是极注重应机说法的,所以凡是对机的听法者,一定是获益最多。所谓对机,就是听的人的程度及听法时的心境,和说的法最能相契,这就像中学生听代数课最能得益。所以结金刚经的大德是在指示我们,如果希望在念或在听金刚经时得益最多,应该是在念或在听时,尽可能具备千二百五十大比丘的程度和心境。各位请注意,这并不是说你得像大比丘一样,才可以念或听金刚经,而是说你在念或在听金刚经的这一刻,要尽可能在心里上以这批大比丘为模范榜样,要模仿他们。如果能观想,就在念经或听经时,观想自己就是千二百五十大比丘之一,而在此时此地,正在听佛陀演讲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这样的念经、听经,一定得益最多、功德最大。如果观想的经验不足,就应当尽量地模仿大比丘们,要模仿大比丘们,就得先知道他们的特点。难的我想不去谈,好高骛远也许反而做不到;容易,实际且可以做到的,我想提出几点供各位参考。
  我想提出的几点,第一,这批大比丘最明显的特点是他们一直跟随佛陀的左右,我们若要摸仿他们,第一可以做到的是,心里常存有和佛在一起的感觉。讲得深一点,就是今天虽没有应身佛,没有释迦牟尼佛在此,可是法身佛是遍一切处的,他时时刻刻都和我们在一起,因此在念或听金刚经时,心中时时记起与佛在一起的感受是可以做到的。如果再在形式上,譬如有佛堂、佛像,那么我们在念或听金刚经之前,能够恳切地礼拜,或供一尊佛像在你念经的桌上,都能助你生起与佛同在的观念。倘若出外旅游,或者没有佛像,那么我劝各位要记得金刚经里,佛说的‘若此经典所在之处,即为有佛’。就像是有一本金刚经在这个地方,就是有佛。所以你拿了一本金刚经在念,佛就和你在一起了。
  第二,这批大比丘都是所谓阿罗汉的程度,所以对于因为有肉体而生起的我的观念已经破了,一般的烦恼也已消灭。我们当然还差得远,不能和这批大比丘相比,可是在念或听的一段时间内,如果能尽可能将我见、我慢、我执减低,将心里的烦恼、挂念、仇恨、怨苦放下,则此片刻间的心境,就可以和那些大比丘们比一比。这样念经或听经的功德,就远比以散乱心、愤怒心或者贪欲心念经,不知道要大得多少。
  再举个例子,如果在进赌场之前,念一遍金刚经,希望菩萨保佑能赢钱,还远不如输钱回来,垂头丧气地念一遍金刚经有益得多。
  第三,上面已经讲到,这批大比丘已发了上求佛道、下化众生的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所以我们要模仿他们,最低限度也要做到每次念经或听经时,发一个愿,愿我成佛,普度众生。倘若这个‘愿我成佛,普度一切众生’的悲愿能在念经或听经时,时时在心里涌起,则在这样的心境之下念经或听经,就可以和这批大比丘们相提并论,也一定会有不可思议的感应。如果我们能将这一节千二百五十大比丘的经文,做这样的体会、受特、实行,我们可算是不辜负了结经大德的一番苦心。
  再从另一个观点来看,凡是有缘读诵金刚经的,可以说至少已具有初发心菩萨的资格,所以今天各位有缘在一起研究金刚经,绝非偶然,千万人中不得其一,希望各位要好好自己珍重。


为什么有‘尔时,世尊食时’这一段日常生活的记录?

  金刚经在开始的时候,有这么一段佛陀日常生活的记录:‘尔时,世尊食时,着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这一段日常生活,应该是佛陀每天的生活程序,也许在每次说法前都是一样的,可是为什么别的经中都不记,单单在金刚经中记了这么一段?历来许多大德,对这段经文有各种不同的解释。现在我们就先从持戒修福的观点来研究这段经文。
  持戒简而言之,就是过有规律,不害众生的生活。‘尔时世尊食时’,可以看出佛陀有一定吃饭的时候,想想生活在我们这个时代的人,连家庭主妇,中午,晚上,有时甚至于早餐,时时都有应酬,那里有个一定的时间用餐!再看佛陀每天着衣持钵,入城乞食,这是佛陀的戒律。去乞食要穿上整齐有礼貌的衣服,要有威仪。六七十
  岁的人了,身边有这么多的弟子,他还是每天亲自拿奢笨重的大饭碗去乞食,而且他入舍卫大城乞食,是依家而乞,并没有挑选,到皇宫乞食如此,到贫穷人家乞食也是如此。此种的以身作则,不但示范持戒,也示范修福。像这种表率又有几个人能做得到?
  各位,乞食是为了让人有布施的机会。因为供养有道德有智慧的人,是种福田,是可以得福报善因的。让人有得福报的机会,这个举动,本身即是修福。所以佛制乞食,是使出家人有持戒修福的机会,意义极为深远。
  不分贫富,依家乞食,是培养平等心,没有分别心,所以遵守这个戒律,不但是持戒,并能摄慧。再看经文‘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都是有条不乱,多么安详庄严。吃完饭,收了衣钵,洗了足,马上就敷座而坐。想想我们自己,吃饭时,常常是这个菜好,那个菜不好;不但吃完饭后很少能静得下来,连在吃饭的时候,也是一边吃,一边看电视,看报纸,转念头,谈生意,或者生气发火,何尝有一刻是真正静下来的,更不必谈入定了。
  所以这一段佛陀日常生活的叙述,实在胜过千言万语,我们如果能常常拿佛陀以身作则的生活作榜样,可以说不辜负佛陀的一片苦心,此谓之报佛恩。


般若妙慧在日常生活中

  经首这段描述,除上述含义之外,也给我们另一个更重要的启示,这个启示就是你所读的这部般若妙慧,是脱离不了日常生活,是不应该和日常生活分开的,是要我们在日常生活中,随时随处体会和实践般若的道理,这才可以说是真正向佛学习的佛弟子。所以说这段经文非常重要。
  可是上述浅显的解释,虽然对我们这些博地凡夫,可以起模仿学习的作用,但似乎用来说明结经的大德,是因为了解须菩提是在佛陀的日常生活行动中,突然有了新的发现,所以起而赞叹:‘希有,世尊’,则显得不够。为什么我这样讲呢?因为这位伟大的老师——佛陀,三十多年来,在他的行住坐卧中,时时以身作则,应该须菩提早就熟悉。持戒修福也早已是这批大比丘的日常功课,应该不会引起须菩提‘希有,世尊’的赞叹。因此我们得用较深的看法来研究这段经文。其实这段经文,不仅记录所以有这一次金刚般若说法的直接因缘,也显示了金刚般若的基本教义。所以各位如果发心读或研究金刚经,我劝各位要好好地把握这段经文,不要认为它不重要而忽略过去。
  若要用较深的道理来说明这段经文的涵义,并不容易。现在我就直接了当的解说一下:须菩提那天是忽然领悟佛陀的着衣持钵,入城乞食,乃至敷座而坐,原来是在示范般若的最深道理。他并不用语言,可是却教导了他的弟子们不取相、不取法相、不取非法相的般若妙理。正因须菩提领悟了这点,所以他急急乎地站起来,赞叹佛陀说:‘希有世尊!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咐嘱诸菩萨。’


什么是‘不取相,不取法相,不取非法相’?

  我的这个问题,讲到这里可以说已经解答了,,但也可能给若干朋友带来新的问题,例如什么是‘不取相,不取法相,不取非法相?’这三句话好像太专门了一些,如果要详细解释,就应该从什么叫做‘相’讲起,但这样讲就等于研究金刚经的正文,因此这个‘相’留待将来研究金刚经正文时再讨论,现在先针对这个问题,做一简单的说明。
  须菩提所领悟到的是佛在日常生活中,竟完全没有取佛相,也没有取法相;因为佛在乞食的行动中,并没有用文字来演说教义,也没有取非法相,虽然是一言不说,可是处处都在教导弟子。各位想想看,佛若取了佛相,他就不会和弟子一样,每天着衣持钵,进城乞食。不要说取佛相,他只要稍稍取一些师父或上师的相,以他这么大的年纪,早就可以坐在精舍里,由孤独长者供养他,或者由弟子乞食来侍候他,他又何必每天托着笨重的钵,赤着脚来回走这么远的路,乞食回来,再和弟子一同吃饭呢!再进一步讲,佛若取了佛相,以佛的神通,根本就用不着和凡夫一样每天吃饭,他本身是佛而不取佛相,这就叫‘不着相’。不着相是金刚经讲的重要道理。
  再看,佛陀在日常生活中,如此自然的过着出家生活,并没有说一个字,讲一句话,而且是自然流露,并非故意这么做,这就叫不着法相。他的弟子及后来的世人以他为榜样,都是被他的身教所感。得益于他不取法相,而将法传授给众生,这就叫做不着非法相。所以在日常生活中,佛陀实在已彻底的表显了般若离相的妙慧。不着相、不着法相、不着非法相,是何等的亲切动人,无怪乎须菩提一旦领悟,立即赞叹:‘希有世尊,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咐嘱诸菩萨’了。


云何应住和应云何住

  须菩提在赞叹佛陀之后,提出了问题,依照金刚经的流通本,这个问题是‘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如果您念过金刚经的,一定知道,在这部经大约一半的地方,须菩提又提出了同样的问题:‘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
  我要和各位研究的问题,是为什么在佛讲了很多道理之后,须菩提还会提出同样的问题。经文经过了一千多年来的抄写和印刷,在抄写、印刷过程中,是不是有错误的可能?这是我多年来的疑问。有些注经大德,认为须菩提第二次重提这个问题,是他的慈悲,是要让第一次问题还没有听懂的人,还有机会再听到佛的开示,也有的大德认为这两次的问题,文字虽然相同,但其意义有深浅的不同。这些解释都不能消除我的疑问。
  后来我读玄奘大师译的‘大般若波罗蜜多经’,第五百七十七卷‘能断金刚分’,佛说般若经的第九会,相当于鸠摩罗什大师译的‘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就是我们现在读的金刚经。玄奘大师对这一个问题的译文是‘世尊!诸有发趣菩萨乘者,应云何住?云何修行?云何摄伏其心?’这里他用了‘应云何住?’,就比‘云何应住?’容易解释得多,涵义也比较丰富。可是‘能断金刚分’大约在一半的地方,也有同样问题的记录,而玄奘大师的译文也同样是‘诸有发趣菩萨乘者,应云何住?云何修行?云何摄伏其心?’因此,虽然我发现了新的译文‘应云何住’,可是还没有完全解答我的疑问。一直到十几年前,看到一本唐朝咸通年间,鸠摩罗什大师译的手抄金刚经影印本,其中在经初的第一次问题时,用的是‘应云何住’,而第二次问时用的是‘云何应住’。换句话说,须菩提第一次的问题是‘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第二次的问题则是‘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可是那时,我还不敢确定那一种版本是对的。虽然觉得第一次发问时用‘应云何住’,第二次发问时用‘云何应住’,还比两次都用‘云何应住’要合理且容易解释得多。
  去年,我细读了江味农居士着的金刚经讲义,发现他对这个问题曾做了深刻的研究。他不但考据了古代的大德注解金刚经时所引用的经文,且根据敦煌石室唐人写经,譬如石室秘宝中柳公权所写的金刚经等,提出他的结论。
  他的结论是第一次问的时候是‘应云何住’,第二次问的时候是‘云何应住’;他并且说,不仅唐朝的抄本是这样,明朝的刻本、宋初的金刚经版本也都是‘应云何住’。一直到清朝初期的刻版(就是现在所谓的流通本),才改成‘云何应住’。因此,他的结论是第一次问题中‘云何应住’是错误的,应该是‘应云何住’。我认为江居士的见解很正确,他这一番校订工作很有价值。各位所读的金刚经,大都是所谓的流通本。如果第一次的问题是‘云何应住’的话,不妨在边上加注‘应云何住’,将来自己慢慢体会,再决定那一种译文对你最能相契。讲到这里,好像我对流通本中是否有错误的问题,已经有了解答,可是须菩提这两次的问题究竟应该怎么解释呢?前后又有什么不同呢?我们要将这个搞清楚了,才明白这一个‘应’字,若搬动了位置后,会使经文的意义有相当大的改变。
  现在,我先将须菩提问题中的‘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解释一下。‘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印度梵文的音译,因为中国成语里,没有适当的字句,可以完全表达这句梵文的意义,所以没有直接译成中文。‘阿耨多罗’,简单地说就是没有比它再高再上的意思,简称为‘无上’;‘三’是正,正知正见的‘正’;‘藐’是平等,‘菩提’是觉。一般译成无上正等正觉。而无上正等正觉就是佛;所以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就是发了成佛的心。而为什么要成佛呢?就是为了普度众生。这个发了上求佛道、下化众生的心,就叫做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或者说发了无上菩提心。单单发了菩提心还是不够的,我们应发无上菩提心。
  须菩提在第一次问的时候,尚未深解义趣,这里所谓的尚未深解义趣,就是说对应无所住的道理,还没有彻底的明白,心中还执着着上求佛道、下化众生的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还执著有一个心可以发,这个心既然能够发起,也会退失,因此他的问题是善男子善女人,既发了无上菩提心的,应云何住?就是应该如何保住这个已发起的无上菩提心,使之不退失。
  也有的大德,认为须菩提那时的境界已经不仅如此,他对空性的体验已相当深了,在声闻弟子中,解空第一。而且在这千二百五十大比丘中,也有对空性已经有相当体验的,并且为未来有深厚根基的众生着想,所以须菩提的问题,可以说是为了两种不同程度的人而发:第一种可以说是为了初发心的善男子善女人,即是刚刚发了无上菩提心的人而请示世尊,这已发起的无上菩提心,应云何住?就是应如何保特,使之不退。另一种是为程度比较高的人而请示的,对那些发了无上菩提心之后,那个人人本具的空性真心应云何住?就是应该如何安住,使之不动摇。这两种解释,各有见地,并不冲突。我建议有兴趣研究的朋友,不妨将这两种解释都放在心上。
  须菩提认为发了无上菩提心的,之所以会退矢,真心之所以会动摇,都是妄想心活跃的关系,而妄想心控制了人的思想行动,所以他接下去问‘云何降服其心’,这个‘心’指的是妄心或妄想心。各位请注意,‘应云何住,云何降服其心’的‘应’是贯通上下两句的,意思就是应云何住,应云何降伏其心。如果将‘应’搬到云何之下,变成云何应住,就贯通不到下面的云何降伏其心了。所以须菩提第一次发问,是请佛陀对这批已发了无上菩提心的佛弟子们解释,应该如何保持这个已发起的无上菩提心,使之不退失;应该如何使他们的真心安住而不动摇;及应该如何修行,使他们的妄想心能够降服,使他们能够了解并生起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