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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三法印的现代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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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凯法师  

三、三法印与现代佛教

  大约从本世纪初叶开始,中国文化受到异域文化的冲击,中国佛教即出现了所谓“现代”与“传统”、“革新”与“保守”的分野。在一般人的认知里,“现代派”是改革、激进的,“传统派”是消极、保守的。在历史洪流的激荡下,此二者壁垒日趋森严,甚或发生一些碰撞、纠葛。有些人一旦思维中国佛教发展的趋向,就惯于将视野窠臼在“传统”与“现代”的二难中,或流于一边,或莫知所从。其实,佛教究其根本意趣,它永远是现代的,是当下的。[26]佛陀的教法都是应机施设的,佛教不应该有现代与传统的分别,佛教应该永远契合当时、当地社会人心的因缘形势而新之又新,新新不已,引导人们如何在当下离苦得乐。近代太虚大师论述此一问题至为深刻,他在《新兴与融贯》一文中讲到:

  平常所说新,乃对旧的反面而言,而佛法真胜义中无新无旧……。然依佛法契理契机的契机原则,以佛法适应这现代的思想潮流及将来的趋势上,在一个区域之中,一个时代里面,适应其现在的将来的生活,则有一种新的意义,便是契机的意思。根据佛法的真理,去适应时代性的思想文化,洗除不合时代性的色彩,随时代以发扬佛法之教化作用。[27]

  我们在这种理路的启发下,紧扣契理契机这一中心,把握时代的因缘而作对机的教化,这才是佛教现代化的真意。
  我们所讨论的“三法印与现代佛教”正是从太虚大师的理路出发,围绕契理契机这个中心,讨论三法印作为佛法的原则与要领,对现代佛教所具有新的指导意义。印顺法师在《佛法概论》中揭示出三法印的现代意义涵盖三个层面,即是“三大理性的统一”:三法印的真实性、三法印的实践性以及“从无我贯彻一切”的统一性。黄连忠在印顺法师的基础上提出三大原则:从法印的真实性探讨学习佛法的检证原则,从实践性确立修证佛法的依循原则,从统一性开展弘扬佛法的布教原则。[28]我们将在黄氏的基础上,详细讨论三法印对现代佛教的检证原则、修证的依循原则、弘扬布教原则。

  (一)三法印是现代佛教的检证原则
  三法印是用来衡量佛法的是否究竟,对于现代佛教来说,尤其显得重要。《大智度论》说:

  是三印,一切论议师所不能坏,虽种种多有所说,亦无能转诸法性者,如冷相无能转令热,诸法性不可坏。假使人能伤虚空,是诸法印如法不可坏。圣人知是三种法相,于一切依止邪见各各斗争处得离。譬如有目人,见群盲争种种色相,愍而笑之,不与共争。[29]

  三法印是佛法真实的意义,是诸法的法性,是客观存在的真实,象征绝对的真理,所以一切论议师所不能坏,这就是三法印的真实性。如果有人知道三法印的三种法相,就能在邪见与是非对错的意识斗争里,得到远离而有清净的见解,所以能做为佛法检证的标准与依据。
  印顺法师的《佛法概论》在《大智度论》的影响下,对三法印的真实性进行了诠释,他说:“法是普遍的必然的理性,印是依此而证实为究竟正确的,依此三者来印证佛法”。[30]印顺法师在三法印的客观真实性与不可变异性的基础上,特别说明法印的“判断性”与“印证性”,从而构造了三法印的客观检证性与价值判断性。
  或许有人会怀疑:三法印虽是客观存在的真实,但它是圣人悟到发现的真理,我们凡夫能够使用它检证佛法吗?龙树菩萨在《大智度论》中说:

  复次,菩萨虽未得无漏道,结使未断,能信无漏圣法及三种法印:一者,一切有为生法无常等印;二者,一切法无我印;三者,涅槃实法印。得道贤圣人自得自知,菩萨虽未得道,能信能受是名法忍。[31]

  由上可知,龙树对于三法印的检证性,是放在普遍的层次上,而非供给已悟道的菩萨所专用。所以,由此增加了我们现代佛教徒对各种学说检证的可行性与可操作性。
  现代佛教特别需要三法印作为学习佛法的检证原则,由于资讯的发达,各项学说充斥漫流于世间,许多似是而非的近佛言论,十分困惑现代佛教徒,使其尊重诸说而莫衷一是,而以三法印作为检证原则,便有所依循。另外,由于社会很多人是通过气功和文人所写的所谓禅学书籍接触佛学的,一部分人就因此成为正信的佛教徒,但也有一部分人受到误导,流为“相似佛法”或“附法外道”。王雷泉先生认为中国九十年代以来流行的“气功热”和“禅学热”实际上正信佛教受到压抑的产物。[32]因为在佛教的宗教地位不坚挺的情况下,在“宗教是一种文化”的大旗下,佛教的部分内容通过气功和文人禅之类形式表现出来。如近几年活动十分猖狂的卢胜彦、清海无上师、以及在中国影响极大的“法轮功”[33],都是披着佛教的外衣,而从事外道的活动,如果一位佛教徒没有自己的检证原则,便会被这些邪魔外道所吸引。本世纪以来,太虚大师契理契机回应了中国佛教所遇到的挑战,提出了“人生佛教”,以及后来印顺法师提出的“人间佛教”,在最近几年出现的“现代禅”、“安祥禅”、“生活禅”、“新佛家”等各种学说[34],议论纷纭,令人眼花缭乱。所以三法印对于现代佛教徒来说,是学习佛法的根本原则,也是检证各种学说的原则,只有对三法印有了深入而深刻的理解,才能正确理解与认识佛法,也才能在现代社会中坚定自己的信仰。

  (二)三法印是现代佛教徒的修证原则
  三法印除了具备判断佛法的价值意义以外,其真实性的深刻内涵,也是现代佛教徒的修证原则。佛陀的各项事迹及言行证明他是一个宗教实践家,决不是纯理论的哲学家,他所发现的“三法印”真理,亦决非一种哲学,而是一项实际的修持方法,一种对治烦恼及实执的方便,从而得究竟解脱。如张澄基先生对诸法无我,有一个重要观点:“无我论根本不是一个哲学主张,而是一种宗教行持之实践方法”[35],对我们十分有启发。现在佛教教内和教外的许多争论,皆因为将一些佛法的道理当作一个哲学问题来研究才发生的;如果开始了解佛教的许多道理只是一种修行的方法,与哲学问题甚至思想问题根本不相干,则绝对不会发生佛学史上的那么多争论。
  印顺法师在《佛学概论》中也特别专题论证了“三法印的实践性”,然后从一体两面说明三法印具备真实性与实践性,他说:

  佛说三法印,是非常善巧的,同一命题而作两方面解说,既是事物的真相--普遍理性,也就是实践的过程。这三者的深义,本是同样的,每一法印能开显正觉的内容,即每一法印能离执证真。依无常门而悟入的,即无愿解脱门;依无我而悟入的,即空解脱门;依涅槃寂灭而悟入的,即无相解脱门。由于有情的根性不同,所以或说此,或说彼,或说二印,或说三印。如完备三法印,依声闻常道说,即先观无常,由无常而观无我,由无我而到涅槃,为修行的次第过程。[36]

  印顺法师进一步开发了三法印的实践性,揭显其含义的深义,“每一法印能开显正觉的内容,即每一法印能离执证真”。并且将三法印的修行内容及次第,与原始佛教的三解脱门结合起来,完成了三法印的真实性到实践性的修行的次第系统:(表略)

  在三法印中,第三印是前二印的果,那么应该如何依三法印来修行呢?《大智度论》对于实际的修行要领与内容,有较为明确的叙述,首先对无常的修行,《大智度论》说:

  行者知三界皆是有为生灭,作法先有今无,今有后无,念念生灭相续相似生故,可得见知:如流水灯焰长风相似相续。故人以为一众生于无常法中,常颠倒故,谓去者是常住,是名一切作法无常印。[[37]

  凡是有为法,皆是无常,《金刚经》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38]无常就是变化不居,即是生而必灭的,一般人以环境的适意为快乐,或以保持心境的平和的不苦不乐为安稳。依佛的慧观,这也是苦的。此苦,不是忧愁等苦,是无常义。一切的快乐安稳都在不断的变化,如意称心、平安恬适,都不是一得永得而可以悠久的,是终归于灭坏的,无论怎样的安适,都向此目标前进。有生必有死,有壮必有老,有盛必有衰,因此给以“无常故苦”的判定。
  对于诸法无我的修习,在三法印是至关重要的,因为证得无我便能证得涅槃,如《大智度论》说:

  一切法无我,诸法内无主无作者,无知无见者,无造业者,一切法皆属因缘,属因缘故不自在,不自在故无我,我相不可得故。……一切作法无常,则破我所外五欲等,若说无我破内我法,我、我所破故,是名寂灭涅槃。[39]

  我是主宰义,从有情自身来说,有情依蕴、处、界诸法而立的,是变化无常的,无常即是苦的,苦即不自在,所以有情无有一个可以主宰的“我”;从外界来说,世间是无常的,但是对世间不说“苦”,因为无情是没有感受的。但是,世间万物都是缘起而生,没有不变的自性,即没有常住性、独存性、实有性,一切是法法平等的空寂性,这称为“法无我”。从实在、常住、独存的意义说,有情是无我空的,诸法也是空的。本性空寂,也即是涅槃。
  所以,从三法印的真实性跨越到实践性,不仅能够成为判断佛法的根据,此根据也是实践的内容。也就是说:理论的内涵即是实践的历程,实践的结果即是理论的指标。所以,从三法印的实践性,可以视为现代佛法修证依循原则。

  (三)三法印是现代佛教的弘扬布教原则
  三法印除了判断是否为佛法的检证性,以及修行次第的实践性之外,还具有一项特殊的性质,那就是“统一性”。此处所谓的“统一性”,是指三法印的实际内涵,不必然一定是三种,很可能因为众生或时代的根器及因缘,而有所不同,因此也形成了弘法布教上的适应性。
  在声闻法中有四法印,即在三法印外,加上“诸受是苦”,而大乘一般只讲“一实相印”,这些都是因为众生的不同根性,而给予不同的解说。印顺法师说:

  佛为一般根性,大抵从无常、无我次第引入涅槃。但为利根如迦旃延等,即直示中道,不落两边。声闻弟子多依一般的次第门,所以在声闻乘中,多说三法印。大乘本是少数利根者,在悟得无生法忍,即一般声闻弟子以为究竟了的境界,不以为究竟,还要悲愿利他。从这无生的深悟出发,所以彻见三法印的一贯性,惟是同一空性的义相,这才弘扬真空,说一切皆空是究竟了义。[40]

  印顺法师既保存了三法印的真实性与实践性,同时也肯定了大乘佛教思想弘扬真空了义的特质,特别是“从无生的深悟出发,澈见三法印的一贯性”的见地。
  在三法印中,由于凡是无常的,都是有为法;而涅槃是无为法,是不生不灭的,二者之间具有矛盾性。古来有些学派被这矛盾所困扰,或看重无常,认为涅槃是在无常以外;或看涅槃,涅槃是常住的,从而忽视了无常。这样,破坏了佛法的完整性、统一性。印顺法师用“诸法无我”将二者统一起来,他说:

  诸法的无我性,可从缘起法去说明。缘起法本通两方面说:一、流转的因果相生,即是无常;还灭的因果寂灭,即是涅槃。所以缘起能贯彻这两端;缘起是无我性的,无我也即能贯通这两端了。[41]

  二法印既然是统一于空无我的诸法无我思想,那么佛教思想的中心本怀,应该也就是空无我的思想。因此,从三法印的统一性可以贯穿时空的因缘而直达佛法的重心。所以,现象界虽然有现起与还灭的现象,但是在如空无我的如幻意义上,却能真正把握佛法中心思想,因此成为弘扬佛法的现代布教原则。
  我们可以从上面的论述中得到一种启示:弘扬佛法应当契理契机,这也是佛教现代化的原则。当今的人类进入了一个全球性的时代,本世纪的科技--工业文明的所有重大发现和成功,无论是宇航登月、DNA的发现,还是电脑的普及、微电脑的革命,无不具有全球性的影响。而由科技--一工业文明所造成的环境污染、生态危机、人口爆炸、能源问题乃至垃圾废物的处理,也业已成为全球性的问题。较之环境污染、生态失衡、能源问题、核战危胁等外在的文明危机,现代人还经历着一场更为深层的、每时每刻的内在危机:这就是工业化时代以来现代人的精神危机。工业化时代剧烈的社会变迁,使人们失去了往日的祥和宁静,节奏加快、竞争激烈的现代社会使现代人疲于奔命、逐物沉迷,现代化的生产方式和社会结构造成了现代人普遍的异化。光怪陆离、日新月异的物质文明使现代人目迷五色、纵情享受,而商品化价值观念的普遍流行又使现代人冷漠疏离、焦虑紧张、失落彷徨。因价值失范、道德沦丧而造成现代人焦虑不安、空虚无聊、沉湎于物欲刺激及由此带来的众多精神、心理问题和身心疾病,已成为现代社会文化突出的病态现象。科技--物质文明的高度发达和现代人精神家园贫瘠荒芜之鲜明对比,已是现代文明的基本事实。
  佛法的弘扬应以契理契机为中心,把握时代的因缘而作对机的教化,这才是佛教现代化的真意。净慧法师说:

  佛教现代化是契机,是随缘;佛教化现代是契理,是不变。现代化不是随波逐流,而是因势利导。佛教始终应有深远超越的眼光,慈爱悲摄受现代人,作时代精神的航标;在适应潮流的同时,要引导潮流。因为现代文明的繁荣只是一种幻象,人类的心灵仍然在盲目地流浪,佛法能引导人们走上离苦得乐的幸福之道,使之回归到精神的家园。[42]

  现在佛教界强调提倡“人间佛教”,关注现实人生问题,正是契时机之举。但不能矫枉过正,忽略了佛教出离生死、追求永恒解脱主义的势头。佛法应以三法印为中心,强调佛教的出世,在现代化的社会中发挥批判作用,在急功近利的世俗潮流中,高举理想主义的旗帜,砥柱中流。只有具有佛教的出世的般若智慧,才能作入世的事业。星云法师对现代佛教徒具有的出世思想,提出四点:一、对人生要有无常的警觉,二、对物质要有远离的看法,三、对情爱要有淡化的观念,四、对自己要存不满的要求。[43]只有具有佛教的超越与慈悲,才能化世俗而不为世俗所化。
  从三法印的统一性,我们可以看出佛法并不否认一切现象界的有生有灭,但是这些是不实在的、不常住的,仅是如幻的生灭而已。所以,弘扬佛法并不是否认世俗的生活,但是必须让人们得到诸行无常、空无我的智慧,体现涅槃的胜妙境界,回归到学佛的初衷及本怀。


四、三法印与现代人生

  三法印作为东方的古老智慧,我们依据佛法超越时空而不变本怀的原则,提倡将三法印的真理运用于现代人的生活中,加强佛法对现代人生的关怀,使现代人能够体会到佛法的清凉与智慧,这也是三法印重要的现代意义 。三法印代表了佛教思想的本怀,是亘古今而不变、历三世而长存的真理,无论何时、何地、何因、何缘,它都将成为人生的指南,都将会成为人们认识世界、了解人生的标准。从这种原则出发,我们将三法印作为现代人生的智慧,对三法印进行进一步新的诠释,我们从诸行无常中体会到惜缘的人生,从诸法无我中体会到缘起慈悲的人生,从涅槃寂静中体会到解脱的人生。

  (一)诸行无常--惜缘的人生
  诸行无常,指出我们人生都是变化不居的,有生必有灭,一切的快乐与痛苦都在不断地变化,都不是一得永得而可以悠久的。正是这样,我们人生才充满希望,我们人生才应该珍惜。
  佛法是以有情为中心、根本的,而其中特别以人为最为根本,所以有时称为“以人为本的佛法”。有精神作用的一切有情,佛经分为五趣--天、人、畜生、饿鬼、地狱,而人在五趣中,位居中央,为有情上升下堕的机纽。诸佛皆在人间成佛,佛陀亦曾说:“我今亦是人数”[44],这可见体见真理而解脱成佛,是由人修行成就的。在《大毗婆沙论》卷一七二记载[45],人道有三事胜于天道:一、梵行胜,人能尊重真理--法,尊重自己,尊重世间的法制公意,具有道德的向上心,有能息除烦恼众恶的动力。二、忆念胜,人能从经验的记忆中,启发抉择、量度等慧力,能设法解决问题。不但有世俗智,相对的改善环境、身心,而且有更高的智慧,探求人生的秘奥,到达彻底的解脱。三、勇猛胜,人能忍受极大的苦难,为了达到某一目的,牺牲在所不惜,非达到目的不可。所以,诸佛出人间成佛,人生又是如此优胜,所以珍惜生命,对于我们每一个人是对自己的尊重。生命本身亦是无常,若不修行、作善,可能将失去人身,这对已经遇到佛法的人来说,都是辜负自己的生命。
  我们人生活在这个世间,这个世界是无常的,是在不断的凝成、安住、破坏的过程中。从缘起论看来,世界是一个各种条件组合而成的多层次的动态结构;从当下来看,我与自然,便处于物质、能量、信息等的念念不断的交流代谢中。近三百年来,科学技术在经济竞争的驱动下突飞猛进,推动了社会的飞速发展,但是疯狂榨取自然,于是破坏环境生态,遭到自然报复。时至今日,环境生态问题已十分严重,统计数字令人怵目惊心:全球每年消失1100万公顷森林和2100万公顷耕地,有600万公顷土地沙漠化,4500亿吨废水、污水泻入江河湖海,1500万人死于水和环境污染……。[46]空气、水、农作物的污染和噪音的危害遍及全球,十公里高的蓝天已无一片净空,臭氧洞、“温室效应”、南北极冰雪融化及大气层化学污染所酝酿着的大爆炸,使人类面临失去“球籍”的生存危机。世界的一切都在无常变化中,正因为人类不珍惜自己生存的世界,所以才遭到自然的报应;如果我们人类从现在开始能爱护自然,保护自己生存的环境,那么这种环境污染就会得到改变。世界正因为无常,所以对目前的环境污染的治理才充满了希望。
  人生活在世界上,不但与自然的关系是无常的,而人与人之间的社会关系也是无常变化的。比如你现在很有钱,家庭幸福美满,这个幸福也是无常的,如果有一天彼此间不再相互体贴宽容,那么幸福也就很快地破碎了。“无常”并不否定现象界的现象,而是指出它的本质在不断地变化中,所以你所拥有的一切就应该珍惜,有正常的五官,充沛的精力,就该好好地去追求知识与智慧,好好地奉献给社会。如果你说等年老再读书、修善、学佛,需知生命是无常的,随时都会消失,岂能长久地为你等待呢?透过无常,对于好的你会好好珍惜它,把握它;对于不好的也不必垂头丧气,只要添加善缘,不好的就能改善。如收回高傲的态度,改用谦逊的面目,就能赢得更高的友谊;消除自扫门前雪的心态,勇于助人,关心他人,必能改善不良的人际关系;改变自暴自弃的行为,多虚心地向人求教则久专违的成功之门也将为你而开。我们在开创中掌握自己的命运,终将会有熊熊的火光。所以,无常的人生观不是悲观的,而是现实的人生观,也是惜缘的人生观。
  生活中的我们会经常碰到得与失,没有智慧的人便会对得失耿耿于怀,当我们的生活得到一些利益时,便马上欣然色喜;万一利益被别人夺去了,我们就懊恼伤心。由于我们不能解决得与失的问题,使我们生活在患得患失之中。无常的智慧观教我们要以平常心来对待得失,因为得与失都在无常变化中。得到的东西也不必欣喜若狂,有一天总会失去的,只是时间的问题;失去的事物并不一定是坏事,首先有一天它总会失去的,说不定哪天又会得到它,有时会因为失去它,从而得到更大的利益。星云大师说:

  即使我们在这一边失去了,并不需要完全绝望,因为在另外那一边或许可以得到什么。重要的是,我们要知道该如何来认识自己与运用自己。[47]

  正因为得与失都是无常的,所以我们应该以平常心坦然地对待得与失。
  无常的智慧对我们现代人生来说,首先应该珍重自己的生命;其次要爱护环境,提倡环境保护;再次,应该珍惜生活中的一切缘份,提倡惜缘的人生观;最后,要以平常心对待生活中的得失。

  (二)诸法无我——缘起慈悲的人生
  诸法之所以是无我,因为诸法都是由因缘和合而生,都是由各种因素和条件组成,所以没有常住性、独存性、实有性,所以诸法是平等的空寂,也就是无我。所以无我的人生要求我们每一个人都具有同体大悲的心,能从无我的慧光中涌现出真爱。人生宇宙的任何现象生起,绝非孤立突然,都不可作孤立的理解,应该从整体的、延续的与相关的去观察宇宙人生。从无限复杂的人生中,了知前后延续、自他依存的自己,是因缘和合而有。所以,主宰一切的我见是妄情的计执,不应以自我为中心,不能固执己见,要尊重别人,与人和谐相处,也就不会因我、我家、我族、我国,而引起无边的痛苦了。
  从无我的人生出发,首先要求我们每一个人能转变观念,摆脱“外向型二元思维”,学会用以人的自由圆满和宇宙生命的和谐共存为本位的“内向型圆融思维”,来处理各种社会关系。应该做到下面几点观念的转变:

  1、从个人到大众。世间上的万物不能独存,一切彼此相互依存,才能成其事。譬如我们所穿的衣服,要经过工人的纺织、缝制,才能适合地穿在我们的身上;我们所吃的米饭,要经过农夫辛勤地播种,商人的搬有运无,才能吃到香喷喷的饭食;我们出门的舟车、生活上的所需品,没有一样不是取诸于社会大众的辛苦结果,没有了社会大众,个人必然没办法生存下去。所以,佛教经常讲“报四恩”:一、感念佛陀摄受我以正法之恩;二、感念父母生养抚育我之恩;三、感念师长启我懵懂,导我入真理之恩;感念施主供养滋润我色身之恩。星云大师说:
  对于宇宙世间,要能知足、感恩,要有‘我能给别人什么’的胸怀;不能自私贪求,只想‘别人能给我什么’。因为施者的境界,比受者更宽大;施者所获得的快乐,比受者更丰富。唯有分享快乐给人,唯有懂得报恩的人生,才是有意义、有价值的人生。[48]
  所以,打破狭隘的个人、社会集团的界限和偏见,本着自利利他、共同发展进步的精神,互相包容、尊重、理解、学习和帮助,不损人利己、恃强欺弱、固步自封。

  2、从自我到众生。这是对上面“从个人到大众”的延伸,有些宗教与哲学只能以“人”为主体,只强调尊重人类,对其他动物便恣意杀害;而佛法是以“一切众生”为主体,“一切众生皆有佛性”,所以所以我们人类不应该以宇宙的主宰自居而对其他生命恣意杀戮,应当平等慈悲地对待与人类共存的其他生命,学会尊重生命。

  3、从自我扩张到自我圆满。
因为我执与我见,将主客体对立,于是便通过向对征服,最大限度地攫取物质财富,只强调征服和改造环境,而忽视改造和完善人类自身,这也是西方文化“外向型二元思维”的缺点。[49]所以,佛法的“内向型的圆融思维”要求抛弃凡事以自我为中心,恣意向外扩张和征服的心态,学会首先征服自己、改造自己、圆满自己,然后以自己的清净功德,行慈悲摄受,以期达到和平共处的目的。

  (三)涅槃寂静--解脱的人生
  涅槃是佛教解脱的目标,而平常人总是将涅槃误解为死亡,这是错误的。涅槃,就是佛教四圣谛中的“灭谛”, 涅槃的“灭”应该包括动词的灭和名词的灭。动词的灭是指灭除了烦恼、痛苦、人我、是非、差别、障碍等种种无明;灭除之后的灭,就是名词的灭,代表寂灭无染的境界,那便是充满快乐、光明、物我合一、自由自在的境界。[50]星云大师用最平易的话对涅槃进行了解释:

  涅槃是佛教最高的理想,涅槃是佛陀追求真理的目的,涅槃是人类思想最深究的探讨,涅槃是最真实、最有价值的人生,涅槃是人生最究竟的归宿,涅槃是快乐之境、幸福之地,涅槃是宇宙之源、万物之本,涅槃是常乐我净最美满的境界。[51]

  所以,涅槃作为人生的目标应该是解脱的人生,人生的终极目的在于自由解脱,人的一切行为当以此为最高目标。传统西方文化,因为不能透彻生命的无我本质,妄执假我为我,鼓吹“自我实现”,所以在生活中往往容易误导人们孜孜于单纯的物质欲望的满足,从而使人们丧失自己的本来面目,心随境迁,沦为物质的奴隶,忘记了“解脱”这一根本目的。佛教主张回归生命之本,以解脱为务,目的就是要我们端正人生的目的与方向,勿舍本逐末,勿玩物丧志,勿为眼前的小利而忘了未来的大利,勿为个人短暂的小乐而牺牲众生与共的永恒的大乐。
  我们所追求的涅槃是活着的涅槃,我们所追求的解脱是现世的解脱,平常人总是寻求死后的归宿,其实生死之外本无涅槃。《思益梵天所问经》说:

  我不得生死,不得涅槃,如来虽说生死,实无有人往来生死;虽说涅槃,实无有人得灭度者。[52]

  所以,在现世的生死中,我们要好好把握和珍惜现在,境本无生,唯心自闹,境若不生,心自如如,哪里有什么束缚呢?如果没有束缚,又到何处求解脱呢?道无所不在,处处可以体会,甚至吃饭、睡觉、行进之间都有道的存在。解脱也是如此,觉照当下的一念,在无明烦恼刚要萌动时就要用智慧的光芒照破它,不可随它迁流,那就是当下解脱。若能当下解脱,则念念、时时处处就能作得主,这就是所谓“一念万年,万年一念”。能做到这一点,何愁生死不了,何愁烦恼不断,何愁涅槃不得?


五、结论

  我们以三法印作为中心,借助经论及现代高僧、学者的解释,讨论三法印的现代意义。三法印是佛法的要领和原则,对于现代佛教来说,它是现代佛教徒学习佛法的重要检验标准,树立佛法的正见有重要的意义。三法印的实践性与次第系统,提供了实际的修行历程及根据,是对现代佛教盛行的修行法门一种重要的纠正。三法印代表了佛教思想的本怀,将诸行无常与涅槃寂静统一于空无我的诸法无我思想,在现代意义中的统一性,正是弘扬佛法的布教原则,依此原则才能掌握及回归佛法的重心。
  三法印对于现代人生尤其有现实指导意义,诸行无常所体现出的智慧对于我们人生来说,要爱护生命、爱护环境,珍惜生活中的一切,能以平常心对待生活中的得失,也就是惜缘的人生观。诸法无我中涌现出的无我慧光,要求我们能在现实的人生中,能抛弃“向外型二元思维”,抛弃自我主义,追求“内向型的圆融思维”,实现自我改造、自我圆满,将我们个人能融入大众,生起尊重一切生命的慈悲精神。涅槃寂静就是要追求人生的解脱,我们重点突出追求现世的解脱,回归生命之本。
  所以,三法印作为东方的古老智慧,对于现代佛教及现代人生,有着至关重要的指导意义。同时,它对西方文化的批判,有着拯救时弊的作用。从三法印的现代意义,我们可以看出如何在合乎佛法的原则及引导众生解脱涅槃的前提下,又能契合现代时空及众生的根机与需求,让佛法赋予正确的现代意义,这将是二十一世纪佛教面临的重要课题。


注释:
01、《弥沙塞部和醯五分律》卷15,《大正藏》卷22,104b。
02、蔡惠明《<杂阿含经>论无常、苦、无我》,《内明》第266期,香港,1994年。
03、对《大智度论》及龙树学研究,本世纪以来一直盛行不衰,日本方面的佛教学者如宫本正尊、木村泰贤、山口益、中村元、浘山雄一、加藤纯章等,都有关于龙树学的专论性著作。另印顺法师有《大智度论之作者及其翻译》,东宗出版社,台北,1992年;本书主要是从论典的著作与翻译两条线索,赞成龙树造论的古说,否认罗什增修甚或参与造论的说法。
04、印顺法师《佛法概论》(《妙云集》中编之一),第12章《三大理性的统一》,155页-165页,正闻出版社,台北,1992年。
05、印顺法师《以佛法研究佛法》(《妙云集》下编之三),《以佛法研究佛法》,1页-14页,正闻出版社,台北,1992年。
06、印顺法师《研究佛法的立场与方法》,《华雨集》第5册,70页,正闻出版社,台北,1993年。
07、慧广法师《从无我空到达解脱》,圆明出版社,台湾,1993年。
08、张澄基《佛学今诠》(上册),199页,慧炬出版社,台北,1992年。
09、印顺法师《佛法概论》,155页,正闻出版社,台北,1992年。
10、《大智度论》卷22,《大正藏》卷25,222a。
11、《杂阿含经》卷10,《大正藏》卷2,71a。
12、《佛光大辞典》第3册,571页,书目文献出版根据台湾佛光出版社1989年6月第5版影印。
13、《大智度论》卷22,《大正藏》卷25,222a-b。
14、《大智度论》卷22,《大正藏》卷25,223a-b。
15、印顺法师《佛法概论》,155页,正闻出版社,台北,1992年。
16、《大智度论》卷22,《大正藏》卷25,222b。
17、《大智度论》卷22,《大正藏》卷25,222b。
18、张澄基《佛学今诠》,201页,慧炬出版社,台北,1992年。
19、同上书,204页。
20、对于五蕴非我,见慧广法师《从无我空到达解脱》,28页-50页。
21、《大智度论》卷22,《大正藏》卷25,222b。
22、《杂阿含经》卷10,《大正藏》卷2,71a。
23、《思益梵天所问经》卷3,《大正藏》卷15,52b。
24、《大智度论》卷22,《大正藏》卷25,223b。
25、印顺法师《佛法概论》,页163-页164,正闻出版社,台北,1992年。
26、净慧法师《当代佛教契理契机的思考》,《法音》1995年第4期,7页,中国佛教协会。
27、太虚大师《新兴与融贯》,《太虚大师》第2册,第1篇2《佛法总说》,总449页-450页。
28、黄连忠《论三法印的现代意义--从龙树《大智度论》与印顺《佛法概论》中对佛法的诠释比较》,《内明》第287期,19页。
29、《大智度论》卷22,《大正藏》卷25,223a-b。
30、印顺法师《佛法概论》,155页,正闻出版社,台北,1992年。
31、《大智度论》卷15,《大正藏》卷25,170a。
32、王雷泉《佛教在市场经济转轨中的机遇与挑战》,《佛学研究》第4期,2页,中国佛教文化研究所。
33、关于对"法轮功"的批判,可参阅陈星桥《佛教"气功与法轮功》,宗教文化出版社,北京,1998年。
34、"现代禅"是台湾李元松创立的。"安祥禅"是台湾耕云先生创立的。"生活禅"是河北赵县柏林寺净慧法师提出的,并且举办"生活禅夏令营",至1998年已有六届,可参考净慧法师《生活禅开题》,《禅》1993年第1期;《修生活禅的四个要点》,《禅》1994年第1、2期。"新佛家"由何云先生在第六届中日佛教学术交流会论文《东亚佛教文化圈三问》提出,《佛学研究》第5期,中国佛教文化研究所,1996年。
35、张澄基《佛学今诠》,199页,慧炬出版社,台北,1992年。
36、印顺法师《佛法概论》,158页-159页,正闻出版社,台北,1992年。
37、《大智度论》卷22,《大正藏》卷25,222b。
38、《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大正藏》卷8,752b。
39、《大智度论》卷22,《大正藏》卷25,222b。
40、印顺法师《佛法概论》,164页,正闻出版社,台北,1992年。
41、印顺法师《佛法概论》,160页,正闻出版社,台北,1992年。
42、净慧法师《当代佛教契理契机的思考》,《法音》1995年第4期,9页,中国佛教协会。
43、星云法师《星云大师演讲集》(二),564页-567页,佛光出版社,台湾,1987年。
44、《增一阿含经》卷18,《大正藏》卷2,637b。
45、《大毗婆沙论》卷172,《大正藏》卷27,867c。
46、佛日《佛法依正不二的现代意义》,《法音》1995年第2期,6页。
47、星云法师《星云大师演讲集》(一),283页,佛光出版社,台湾,1987年。
48、星云法师《星云大师演讲集》(一),162页,佛光出版社,台湾,1987年。
49、净慧法师《促进人类自身完善的三个回归》,《法音》1996第10期,中国佛教协会。
50、关于大小乘对涅槃的不同解释可参考(俄国)舍尔巴茨基著《佛教的涅槃概念》,译名为《大乘佛学》,立人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北京,1994年
51、星云法师《星云大师演讲集》(三),830页,佛光出版社,台湾,1987年。
52、《思益梵天所问经》卷1,《大正藏》卷15,36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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